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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条诗人 | 梁晓明:科尔沁草原

2019-12-4 15:01| 发布者: zhwyw| 查看: 103273| 评论: 0|原作者: 梁晓明 |来自: 中国诗歌网

摘要: 《诗歌月刊》头条诗人 | 梁晓明:科尔沁草原梁晓明的诗梁晓明主编荐语梁晓明是1980年代在先锋诗歌写作走在前列的“战士”,用霍俊明的评定:“梁晓明显然是一个强力诗人、生产性诗人和总体诗人。”他的诗歌《各人》 ...


♦  砂石岩


——砂石岩由各种海上的杂物伴随着时间紧密相连而成,有砂子,有细小的贝壳,甚至有小虫的身体,它们原本的生活道路各不相关,但它们却在这一块海滩紧密粘结成了一大片坚硬的岩石。


纠结,或者团结

大家从各自的远方抽身而出,经风雨

也经历了雨后的彩虹,有的甚至被波涛

无意中带来,关键在于:

来了就不走了,停下来,把这条命安顿在此

彼此相连,把一片本来柔软的沙滩

变成了一片刚强刚硬的一种意志

一粒沙中有整个世界,那么,

这一整片的砂石岩里面,有多少个世界

在此相会,汇集,紧握和彼此把命运

递托给对方,递托是形式,

但在此刻,递托却变成了另一种生命的启示

让我惊讶,并感慨:三门砂石岩

它像世界的另一种语言,沉默

和彼此相依。它在说:停下来,并静寂

不是不认识,而是认识了

就不再走开。



♦  科尔沁草原


——科尔沁草原是成吉思汗封于其弟哈萨尔的领地。蒙古语科尔沁是“造弓箭者”的意思。成吉思汗希望其弟在此造出最为锋利的弓箭,以帮助其征战天下。


1

让草飞起,一支支腾空、锐利、笔直向前、一直向前,像标尺

把国家的地界划向遥远的天边,是蒙古人马上

骄傲的欢笑,挥鞭、倒下和再度上马

倒酒来,让肌肉雄壮、让奔驰更加

如飞鹰的扫视,向无边的大地

漫延而过,律法在马蹄下

一一划定在帐篷的

柱顶,在马鞭下

让草飞起,让

锐利,锋刃

更加沸腾

 

像标尺,

让歌声飞起,

让陌生的他乡

成为餐桌上丰盛的羊排

拔地而走、呼啸而去、一整个

民族,在黄金的闪耀下沸腾向前

锐利,笔直、成排成阵、雄浑的牛角

在最高的敖包上缭绕在每一位仰望的额头

草在飞、离地而起、锋利和一往无前,或者折断

 

如此刻,我在江南,在一抹斜阳下

我一笔笔写下这往昔的风光。

 

2

翠绿的丝绸来自江南,桑叶放不下狼皮的茂盛

一滴雨透射整个夏天,遍地开放

不仅是我的目光,还有舞蹈,

绸巾、多种颜色的忆念

一个她在草中与遍地野花相亲相爱

 

相亲相爱的还有我们远离的眷属

半夜点灯在手机上写下的你还好吗?

或者你在酒中游到多远?酒海无边,你还在奋臂

划向彼岸?蒙古包与敖包相互对望

有可能随细雨转移到江南?

 

惦念的阳光从江南一直洒到了草原,相亲相爱

多么沉重,如火烧云把少见的胸脯彻底敞开

无语是草原最初的眷恋,无语也是草原

最终的牺牲,我来了,我看见

在一抹斜阳下,我缓缓坐下

如另一株野草无语端详着

盛装的科尔沁,我记下

如一滴雨,我愿意自己随意的落下在你的脚边

  

3

我的时间带着我再一次来到草原,科尔沁

这一次我用回忆看你,我用想象的眼睛

把你的全身细细打量,哪是我的衣兜?

哪里又是我狼嚎一般放肆的喉咙?

 

我用全身的野草遍地安静地依附在你的土地

我和你相依相伴,我和你相亲相爱

可惜太短,一转眼

我又来到了黄昏的江南

 

如风声,我呜呜的呼喊着野狼的吼叫

可惜我只是在我家那一间小小阳台

虽然把邻居吓得探出头朝我探望

我笑了:我伸出一根手指:

猜一猜,这是一种什么手势?



♦  在达尔罕亲王府想起康熙三巡并写下《至科尔沁部与众蒙古宴》


雍容华贵是康熙远离了行政中心

雍容华贵是他鞭打快马,马蹄奋起的那一小圈隐秘的欢喜

向草原、向科尔沁,一次去,两次去,三次再去

与向心而坐的兄弟们频频敬酒,像少年

雍容华贵的攀上树梢,在京城的额头

向西北遥远的眺望,那蹙眉下

细细的两道泉水的眼睛

 

雍容华贵是康熙想紧拉着科尔沁的手,这手向科尔沁

下达的王令。雍容华贵是另一次还乡,

是一次偷闲与向生命中放肆的一次

畅饮。他也写诗,安心,与向心而坐的

他的兄弟们同族同庆,就在此

达尔罕亲王府,雍容华贵的

是历史上一次醉酒的记忆

 

我也写诗,也醉酒,也肚腹圆鼓

但雍容华贵,我永远离他有

难以接近的三万里鸿沟

我抬头,鸿雁北归,

雍容华贵,是天上的一次华丽的飞行。



♦  与剑钊兄静坐在阿拉善额日布盖惊人大峡谷


无人。

我心软软地说,在这离杭州几千里远的雄浑峡谷

几头羊在峡谷的半坡上吃草,

它们长得眉清目秀,那么美丽

使我们忘了人类养育它们

是为了它们身上的鲜肉

它们美,

我们看它们此刻也美

在这无人的峡谷,在这离杭州几千里远的雄浑峡谷

只有我和剑钊兄对面端坐,

远处夕阳照着一座金字塔的山峰闪闪发光

 

峡谷太过壮美,形容词像山上跌落的一小粒砂石

我和汪剑钊面对面坐着,

他深思我背后的峭壁剑刃

我遥望他背后的山体骆驼

天子呼来不上船,

剑钊说

再坐一会儿吧

哪儿还有如此的静寂

我坐下来,望着这深远深渊一般雄伟的峡谷

而且无人,而且有风

而且有两张凳子刚好可坐

颓然坐下,我忽然全身的骨头都松了

像另一粒细小的砂石从生命落下

依附在这魔鬼峡谷

我心软软地说:好吧

我们就再坐一会吧



♦  书


书带着我离开木椅,门楣,书带着我飞

死亡与一件袈裟住在山上

我的回忆居住在影子倾斜的楼中

沿着黄昏衰老的人

向空中说出了姓名和一把灰


在诗中,我爱着一块布和蒙眼的走驴

我飞起或者跌落

总是在人类的碗筷之外

我低垂眼帘和时间并着肩在街上走

我将我的马献给光,将我珍藏的手

献给被黑夜禁锢的星星

给可怜的冬天一碗水


我在我细小的眼睛里坐下来,他里面有天空

我的灵魂是一棵树和一把土

我把自己疏忽在桌子上

灵魂带着我飞,他使我的脚离开大街

他带着早晨在每一个城头插秧


(内容选自《诗歌月刊》2019年第11期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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