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向生长的白发 ——读丁少国《带着一头白发去旅行》有感

 逆向生长的白发

——读丁少国《带着一头白发去旅行》有感

作者：邓登楼

带着一头白发去旅行

■ 丁少国

从黑中挣脱出来

白，啸聚在我的头颅之上

千百根白发，联署一份紧急命令

双足的职责就是奔走，它们得令启程

好看的山水，好看的风情，好看的市井烟火

白发飘于旅途，一根一根地飘出好看的样子

值得去的地方还有很多

而黑发已经不多了，每一根黑都在斟酌时光的流速

尽力做出缓冲

待到最后一根黑发变色

我是否盯着地图，掐指一算：

天下还剩下哪个角落没有走过

那时，夜风撩拨，我学着一位白发将军

披挂整齐，最后一次出征

【作者介绍】

丁少国：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，崇明区作家协会副主席。有诗发表于《诗刊》《解放军文艺》《上海文学》《上海诗人》《诗收获》《新诗选》等期刊。出版诗集两部。

我接触丁少国老师的时间不长，是自2024年上海举行的一些诗歌会议上认识并开始接触他的诗歌作品。在熟读一些他的诗作中，总能从那些很平常的文字中感受到生命底层的那股无穷的力量，从平凡处挖掘出生活的美，富有一定的哲思和亮点。

《带着一头白发去旅行》初次接触这首诗时，从诗题上来看就有点让人为之一怔，旅行在现如今生活中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，可以是拖家带口，或随亲朋好友，或公司团建之类。白发也是人体载体的一部分，一个“带”字为白发赋予了新的生命，让之充满了动感和生机。这首诗以独特的意象与深沉的生命感怀，构建了一幅时间与空间交织的心灵图景。

从黑中挣脱出来

白，啸聚在我的头颅之上

此诗开篇便选用“挣脱”两字将黑发举于无奈的境地，白发同黑发格格不入，也打破了白发被动衰老的固有认知，也象征被动接受时光流逝的生命状态中解放出来。 

紧接着“ 啸聚”一词成为亮点，一下子让人神经紧绷，既突出白发增长的速度之快，发白之快暗喻是受到指令所造成，突显出白发所具有的纪律性特质，为后诗句做了铺垫。头发变白本身是生命中一件非常正常的事，此处化用为白发的聚集，也暗显现出诗人的无奈，以打破常规的写作手法，将白发赋予了极强的生命力，又充满气势，让 “白发” 从静态的衰老符号，变成动态的、有生命力的主体。

短短两句完成立意，快速建立核心矛盾 ——“黑” 的束缚与 “白” 的挣脱，为后文 “带着白发旅行” 的行为提供了逻辑起点；正因为白发是 “挣脱” 的结果，而非被动接受的宿命，为了让生命更有意义，所以 “旅行” 也成为了必然，才具有了反抗时光的意义。

千百根白发，联署一份紧急命令

双足的职责就是奔走，它们得令启程

赋予生命的白发发起行动的令箭：“千百根白发，联署一份紧急命令”将生理特征戏剧化为行动指令，白发作为时光紧迫感的象征，发出‘奔走’的生命指令，双足成为内在意志的执行者”；补充 “黑发‘缓冲’的温柔内涵 —— 每一根黑发都是对时光的不舍与珍惜，为探索世界争取更多可能，让‘时光紧迫感，多了一层温情从 “挣脱” 到 “命令”，诗歌的情感张力进一步升级：此时的白发不再只是 “反抗衰老” 的符号，更成为 “珍惜余生” 的催化剂。“紧急命令” 暗合时光紧迫的焦虑（白发已生，余生有限的生命体征），但这种焦虑没有转化为悲戚，反而转化为 “奔走” 的动力，体现出 “知岁月无多，仍向阳而行” 的生命态度。

好看的山水，好看的风情，好看的市井烟火

白发飘于旅途，一根一根地飘出好看的样子

此节的前半句用三个 “好看的” 排比，强化了诗歌的节奏张力，铺设出旅途的美好 —— 山水、风情、市井烟火，涵盖自然与人文，画面开阔且充满烟火气，为旅行提供了一个温暖、鲜活的背景；核心亮点在于 “白发飘出好看的样子”—— 这里的 “好看”，不是外在的俊美，而是一种状态的舒展：当白发与山水相融、与烟火相伴，每一处都活出人生的精彩，它已不再是衰老的 “污点”，而是岁月沉淀后的独特标识，是 “活在当下” 的惬意与从容。这种意构，让诗歌的主题从 “反抗衰老” 转向 “接纳衰老、享受衰老”，立意更显通透，体现接纳衰老的从容，节奏的张弛与情感的‘对抗 — 接纳’形成呼应，让诗歌更具感染力。

值得去的地方还有很多

而黑发已经不多了，每一根黑都在斟酌时光的流速

尽力做出缓冲

这一节可谓是作者情感中转的落脚点，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，上接走过的旅途风景虽好，世界之大，需要看的风景很多，走的路很长；也需为下一次的征途蓄势待发。在人生旅途中黑发越发加快变白，为了让每一个黑发变白前让生命更有价值，借以 “斟酌”“缓冲” 的从容态度，将 “衰老” 转化为 “珍视当下” 的契机；它不否定对世界的热爱，却以 “每一根黑” 的细腻感知，让 “奔赴” 过程中变得更有质感、更有温度。看似平淡的表述中，藏着对生命、时光、热爱的深刻理解 —— 生命的价值不在于 “长度”（黑发的多少），而在于 “态度”（是否懂得斟酌时光、从容奔赴），这正是全诗 “暮年亦有风华，生命在于热爱” 的核心主旨的集中体现。

待到最后一根黑发变色

我是否盯着地图，掐指一算：

天下还剩下哪个角落没有走过

一路走来，头发变白在延续，所剩黑发已经不多，回望过去，展望将来，值得去的地方还有很多，也预示着诗人人生目标还有很多未完成，那些未知的领域还需去探索，去打造，哪怕黑发一根不剩。这是心理空间的深化：“地图”“天下角落”既是实际地理指涉，更是生命未竟领域的隐喻。

自问句 “天下还剩下哪个角落没有走过”，没有答案，却比直接陈述更有感染力：它不是在抱怨 “余生不够”，而是在表达 “即便头发全白，依然想走遍天下” 的执念，将诗歌的主题从 “珍惜时光” 升华为 “对生命广度的永恒追求”。

尽力做出缓冲“黑发”赋予黑发细腻的生命质感，承担着时间的沉重感：拟人化描写赋予黑发以悲壮色彩，哪怕是最后一根黑发，都会成为抵抗时间消逝的最后防线，为自己的人生画一个完美的句号。

‘斟酌’‘缓冲’：每一根黑发都在温柔地放缓时光的感知节奏，不是‘抵抗时间消逝’，而是‘让剩余时光更有质感’，为未竟的旅行争取更从容的奔赴，让诗歌的时光哲思多了一层温情与厚度。

那时，夜风撩拨，我学着一位白发将军

披挂整齐，最后一次出征

曾几何时，那奋战过的日日夜夜，何尝不是一次次生命考验，把酒临风，任风撩拨我一头白发， “最后一次出征” 带着一丝悲壮，但更多的是豪情。

 “白发将军” 的意象堪称点睛之笔：将军是 “坚守” 与 “担当” 的象征，将前诗的铺垫形成一个完整的架构。“白发将军” 则将岁月的沧桑与生命的韧性完美融合。此时的旅行，已不再是简单的 “看风景”，而成了生命的最后一场 “出征”—— 出征的目的地不是某个具体的角落，而是内心对 “远方” 的永恒向往；出征的意义，不是征服世界，而是证明自己从未被岁月打败。

结尾自出征就戛然而止，没有描述 “出征” 的结果，却留给读者无限想象：即便这是 “最后一次”，也依然要 “披挂整齐”，这种严谨姿态本身就是对生命最好的诠释。 诗中“啸聚”“联署命令”“出征”等词的创造性使用，全程陌生化为军事语言，弱化了哀伤色调，强化了生命力度。

本诗语言朴实以极具创新的意象建构、通透深刻的立意、诗歌 “短句铿锵、长句舒缓” 的节奏特点，以“白发”为核心意象，将生理变化转化为一种精神远征的象征，将黑发变白熔铸为一首生命赞歌。语言既有力量感又不失细腻，结构闭环且节奏灵动。诗中“好看的”三连排，“双足的职责就是奔走”稍显平实直白，这也许是诗人特意的一种质朴化的写法，不影响整体的艺术感染力。 

这首诗之所以能打动读者，不仅在于意象的创新，更在于它为‘衰老’提供了全新的精神坐标 —— 衰老不是生命的终点，而是‘远征’的新起点，这种对生命本质的追问，让诗歌具有了跨越年龄的共情力。

邓登楼：笔名荒原雄鹰，居上海。

中国诗歌学会会员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，上海嘉定文创组成员，90年代开始发表作品，作品发表在《诗刊》、《辽河》、《岁月》《中原文学》、《三角洲》、《小品文选刊》、《天津诗人》、《安庆日报》《家庭周报》《鄂州周刊》等几十家报刊及选本，偶尔征文获奖。

供稿：原作者 | 编辑：牧 野